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，刀刃贴着表皮转圈，碎屑簌簌落进不锈钢盆。窗外的梧桐叶还沾着夜露，楼下早点铺的蒸笼正腾起白雾，混着油条下锅的滋滋声飘上来。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场遇见的老张头——他总穿件褪色的蓝布衫，推着辆吱呀作响的旧三轮，车斗里堆着沾泥的萝卜和歪脖子白菜。 “小妹儿，这土豆是沙地的，炖肉香。”那天他弯腰扒拉我脚边的塑料筐，指甲缝里嵌着黑泥，“别看表皮麻点多，煮透了比光滑的甜。”我半信半疑挑了三个，回家照他说的切块丢进砂锅，果然，两个小时后肉块裹着金黄的土豆泥，筷子一戳就散。 今天这筐土豆是超市买的，表皮光滑得能照见人影。我削到第三个时，刀尖突然打滑，指节蹭过砧板，疼得倒抽冷气。血珠冒出来时，楼下传来熟悉的吆喝：“豆腐——热乎的豆腐——”是那个总在巷口摆摊的王婶，她家豆腐用卤水点，豆香浓得能飘半条街。 我扯了张纸巾裹住手指，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响。老公拎着公文包站在门口，鼻尖冻得通红：“楼下新开了家早餐店，卖韭菜盒子，我排了十分钟队……”他突然顿住，盯着我的手指：“又切到手了？说了多少次别用那把钝刀！” “老张头说钝刀安全。”我小声辩解，看着他翻出医药箱找创可贴。阳光这时才爬进厨房，照在砧板上那堆削好的土豆上——它们圆滚滚的，像一排等待下锅的小月亮。